当众人初次在山崖上眺望大海时,除了张征和小宝,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,被那翻涌澎湃的海浪深深吸引。
海浪撞击海岸的声音,宛如狂野的兽吼,震天动地,无边无际的大海在众人眼前展现,胸中瞬间涌起一股豪情壮志。
他们都是来自并州或北地,从未见过海的壮丽景象。即使是这个世界原来的张征,也未曾目睹过海的壮丽。
可惜,他已经离去了,未能与众人一同欣赏这壮观的景象。
徐惑突然大声咏到:
“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。
水何澹澹,山岛竦峙。
树木丛生,百草丰茂。
秋风萧瑟,洪波涌起。
日月之行,若出其中;
星汉灿烂,若出其里。
幸甚至哉,歌以咏志。”
忽又哭喊到“曹丞相诚不我欺啊!”
喊完,徐惑突然哭拜在地。
也许是长久的愤懑压抑,满眼所见皆是血腥杀戮,妇孺的哭嚎,遍地的尸骸,血战后的悲凉,那没有一点点希望的生活已经压的他太久太久了。
从小苦读的诗书和现实的差距,已经让他分不出那个才是真的,那个又是假的。
这每一个日升月落,让他感到痛苦不堪,却又变的麻木不仁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也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,就连他自己的父母妻儿家人他都救不了,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砍杀却毫无办法。
这两年来,他就像个行尸走肉一般,只是为了一口吃的活着。
只要能活着他什么都干过,哪怕是吃人。
可是就在这一刻,就在他看到了这激浪滔天却又无边无际的大海这一刻,他突然哭了。
多久都没有流出过的眼泪在这一刻好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。
大声哭嚎的徐惑突然喷出了一口黑血,那血中却有血块凝结。
然后昏迷了过去。
张征赶紧把小宝交给了哑巴,自己去看徐惑。
这时的徐惑呼吸平稳,就好像睡着了一般。
张征抱扶起他看了看,脸色虽然还是苍白,但还算好,看样子,这一口血吐出去,也是好事。
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中医,听老中医说过,如果久郁之人能够吐出那一口黑血,说明他的淤血被吐了出来,至少好了一半。
也许这徐惑看到了大海,一下就把自己的愤懑之情给打开了一些呢。
这也算是好事不是。
在海边一个背风的山洞里,一堆篝火照亮了这虽然不深但还算是很宽阔的一块地方。
山洞不太高,也就三四米的样子,也不算很深十五六米深而已,不过里面却是挺宽的,能有三十多米宽。
山洞口小肚大,最好的两个地方是在山洞的深处顶部还有个缝隙,洞里还能通风,这样在洞里引火就不怕被烟气给熏到了。
还有一个就是山洞里面有一处渗水的地方,是渗山淡水,水量虽然不大,但是几十个人喝还是不成问题的,那下边都被渗水给滴出了一个蒸锅大的水坑了。可见这里的年头已经不少了。
徐惑安静的躺在狼皮褥子上睡着了,小宝也和他躺在一起。
那狼皮是他们来时的路上杀的两头野狼的皮。
篝火上的陶锅里煮着汤,里面是各种海货,蚬子、蛎蝗、螃蟹、小鱼还有小虾,这一锅汤鲜美异常。
“徐惑,醒来了。老徐醒来了”张征在徐惑的耳边轻声的呼唤着。徐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,好像一场大梦后还在疑惑自己在哪里似的。
过了一小会,徐惑终于清醒了过来。坐起来后,看看张征,又看了看在篝火边看着他的人。徐惑笑了。
原本悲伤对于徐惑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东西,如今能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,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。
大家什么都没有问,徐惑也没有说,只是开心的一起吃这从来没吃过的海鲜锅。
第一次吃到这么鲜甜的海鲜,众人的嘴都忙的停不下来。
太鲜美了,没有受过任何的污染,完全野生的海鲜,什么调料都不用放,只要清水煮熟,那味道,鲜的能让人把舌头都吞进去。
七锅海鲜把几个人撑的一动都不想动,就连小宝也吃的小肚子溜圆,又躺下睡着了。
所有人都躺在了白天割好后在外边晾晒了一天的茅草上。虽然还不是那么干,但是这比睡在地上要好的多了。
这时张征一个人走出了洞口,出去不远,转个小弯就能看到海。
抬头星斗漫天,银河璀璨。
那下弦月从海面已升至半斜。
听着阵阵海浪声,久久的看着星空和明月,张征突然流下了两行苦涩的泪水,又笑了笑,喃喃自语的说了句“海上升明月,天涯共此时,真美啊!”说完就回到了洞里,睡觉去了。
不管是思念自己上一世的家人,还是这一生的至亲,人总得面对现实,坚强的走下去。
第二天,天亮了,张征还怕他们第一次吃海鲜吃的多了第二天拉肚子,结果这些人的肠胃还真的是强悍,竟然什么事都没有,就连小宝都啥事没有。
哑巴跑了过来,阿巴阿巴的和他比划着,意思是还要去抓海鲜。
张征对他说:“哑巴等会,我准备下,我们去弄大家伙”然后哑巴就跑去取他昨天编的茅草筐了。
哑巴不是天生的哑巴,只是小时候不懂事,因为两个鸡雏得罪了一个贵人家的豪奴,后来被豪奴生生的剪断了一节舌头。
哑巴命大没死,活了下来,后来就再也不能说话了。
张征今天准备弄条大点的鱼,昨天他看到了一个位子,很适合叉鱼。
没有鱼叉,可是张征有长矛啊。
张征把前些天给铁牛他们当担架带的麻布条子拿了出来,解开后,挑选结实没有朽坏的就又给裁成了细条,搓成了绳子,一节一节又结成了一根长绳。
这时徐惑抱着小宝走了过来,看着张征在弄绳子,问道:“石头,你这又是在弄什么东西啊?”
张征回答:“今天我们吃大鱼,还是能烤着吃的大鱼,昨天我看到了一个小海弯,那里有大鱼进来了没跑出去,今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弄上来。”
后面过来的人一听都来了兴趣,都说着要一起去看。
六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宝,一起来到了张征说的海湾处。
这块海弯地方不大二十多米长,三四米宽,水有三米多深,至少张征的那个三米多的长矛在不深的地方能够到底。
张征最后又检查了一次矛头,看看是不是牢固,看着没问题了,才把绳子绑到了长矛的尾部他用断刀割出来的凹槽上。
这时看到铁牛要往礁石上爬,赶紧和他说:“铁牛,小心你的手脚,那上边的石头有的可是锋利的很,不要乱爬,看好了,别割坏了手脚。”
“我知道了石头”铁牛憨憨的笑了笑。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向着那河湾爬了点距离,看着河湾里的水和鱼。
然后就大声喊了起来:“真的有鱼啊,哑巴、老徐,你们看这里真的有鱼啊,还很大呢。”
这个小海湾里的鱼是涨潮的时候进来的,退潮的时候没有出去,就被隔在这里面了,等潮水再上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就顺着水又出去了。
张征顺着礁石,来到了小海湾的边上,把绳子的另一头,绑在了礁石上,他怕自己要是失手,把长矛掉到水里,捞起来可还是麻烦事的。
岸边离水面还有一米多高的距离,张征就站在岸边上,一只手举着长矛,矛头对着水面,就这等着。
后边的人也都紧张的看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影响到了张征。
突然张征一矛扎了下去,然后顺势就把长矛斜着挑了起来,一条至少半米多长的金黄色黄花鱼就在矛头上拼命的挣扎着,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了。
这条最少有六七斤重的黄花鱼,如果在后世,那至少也得卖个一两万才成,不过现在这东西多的是,不稀缺。
张征举着长矛,看着矛头上还在挣扎的黄花鱼,初升的阳光,照在这金黄色的鱼身上,反射着迷人的金灿灿的光,张征一时间竟然有些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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