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侯府门口,沈氏携着一年轻女子缓步而出,身后跟着十数婢女,与林卿璇这边的主仆两人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母亲。”她走上前福身行礼,大庭广众下,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。
沈氏目不斜视的轻“嗯”了一声,倒是那年轻女子冲着她微微欠身:
“沈妤见过嫂嫂。”
眼前女子年约十六七岁,容貌秀丽,与沈氏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,却又多了几分桃李年华的活泼与灵动。
林卿璇一时神情恍惚,沈妤,沈宴一母同胞的亲妹妹。
前世今生,因是女子较为娇贵,她在吃穿用度的安排上全都是一等一好,放眼整个上京城的贵女,沈妤的排场也毫不逊色。
后来她更是为其请女子教习,教导她琴棋书画、家宅管理之事。
可即便如此,沈妤对她这个嫂嫂也并不亲近,只是逢年过节点头之交。
她原本以为沈妤生性如此,直到看见这人热情洋溢的挽着白菱芷的手臂,一口一个“嫂嫂”叫得笑容盈盈,她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。
原来她的精心照顾,在这人眼中只是故意刁难!
沈妤表面上装得乖巧听话,实则在背后添油加醋败坏她的名声。
回过神的林卿璇淡淡勾唇,嘴角泛起一抹冷笑:
“妤儿最近功课如何?”
沈妤闻言别过眼,眸中闪过一抹微步可查的厌恶:
“多谢嫂嫂关心,一切都好。”假仁假义,不过是想在她母亲面前装好罢了。
林卿璇冷眼睨着对方,嘴角一边向上挑起轻轻“嗯”了声,语气意味深长:
“你如今也大了,恐怕教习先生教不了你什么,从下个月起,你不用再去她那儿学习。”
“沈妤,你自由了。”
她并不是强求之人,若是沈妤不愿意学这些,大可当面拒绝,难道她还能逼迫不成。
“此言当真?”
沈妤一愣,随即眼眸微亮,若不是这人看不惯她,她哪至于天天学那些没用的劳什子。
林卿璇正要点头,忽听沈氏冷声打断:
“林卿璇,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长,妤儿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。”当着她这个母亲的面管教妤儿,简直不将她放在眼里。
“我也不愿管。”林卿璇目光转向沈氏,眸中寒光一闪而逝:
“可我总得知道我的钱花的值不值?一个铜板掉进水里都要听个响,我在沈妤身上花了那么多,她却一点水花都没溅起,母亲难道不更应该给我个说法吗?”
“你说话怎么如此恶毒?”没等沈氏回应,沈妤粉面含霜,这不就是说她一无所成吗?岂有此理!
“怪不得我大哥不喜欢你,菱芷姐姐就不像你这样小肚鸡肠,活该被我大哥嫌弃。”说罢,她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林卿璇,眉目间俱是挑衅。
见状,林卿璇漫不经心的笑了笑,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,她故意拖长音调,语气促狭之极:
“小九,沈姑娘的话都听到了吧,记住了吗?”
“回小姐,全都记在脑海。”她身后的侍女低着头,说话的声音微哑。
“那就去告诉上京城的世家公子,就说武安侯府的沈二小姐沈妤,小小年纪便对着自己的嫂嫂口出恶言,让他们评评理。”
目光斜睨着眼前神色大变的两人,林卿璇面上微露讥嘲:
“那些功勋贵族,一个都不准漏,明白吗?”
“是。”说罢,侍女转身离开,她的步子轻盈迅速,即便沈氏忙让其她人去拦,这人也能闪避,不被桎梏。
“林卿璇,你敢!”
眼见那侍女越走越远,沈氏铁青着脸怒不可喝,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,她的女儿这辈子将毁于一旦。
此刻的沈妤显然被吓到,整个人站在原地神情呆愣,显然不敢相信,这是她以往认识的那人。
林卿璇闻言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,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端详着沈氏的气急败坏:
“母亲,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,我敢不敢,你不知道吗?”说罢,她抿直双唇,冷哼一声向马车走去。
见这人着实油盐不进,沈氏实在没办法,伸手猛地拉了下沈妤的衣袖,满脸狰狞,咬牙切齿道:
“妤儿,道歉!”
被自己的母亲拽着踉跄几步,沈妤像是大梦初醒般跑到林卿璇身旁,一张苍白的脸上尽是慌乱:
“嫂嫂,对不起,是妤儿不懂事,还请嫂嫂大人不记小人过,放过我。”
听到这话,林卿璇站定脚步,转头凝视这人几息,倏然嗤笑一声:
“那钱花的果然不值,连个道歉都不会,我又没有针对你,何谈放过。”眼见沈妤张口想要辩驳,她不耐的摆了摆手,慵懒散漫道:
“也罢,就这样吧,小九,我们走。”
话音刚落,之前已经走远的侍女,竟不知何时早已返回,从大门口的石狮子处走出,几步走到马车前钻了进去。
见此情景,沈氏和沈妤哪里还不清楚,自己方才是被林卿璇耍的团团转,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,样子十分可怖。
朝阳初升,长安大道上往外驶的马车络绎不绝,平民之家的黑油马车,官宦人家的轻幔马车,无一不是打算前往天龙寺。
马车内,之前的侍女小九双手环臂坐在下首,望向林卿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:
“林小姐,若是那沈家母子没有道歉,你真的会那样做吗?”
若现场有其他人必定会大吃一惊,眼前这人的声音虽清亮,但明显是男子的声音,可他又偏偏穿着淡粉色侍女服饰,再配上那张俊俏的脸蛋,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美人模样。
“不会。”林卿璇不经意间收回落在十九身上的视线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
“那么点小事我便闹得满城风雨,旁人岂不是认为我小肚鸡肠,容不下人。”
沈氏只是关心则乱罢了。
将近午时,天龙寺内香烟缭绕,人声鼎沸。
林卿璇跟随在沈氏身后,静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闭眼祈祷。
重活一世,她惟愿在乎之人顺遂安康!
良久,就在她以为还愿结束时,一身着黄袍的僧人走到沈氏面前福身施礼:
“施主,禅房已准备妥当,还请各位随小僧前往,此番需诸位斋戒三日,若有其它需要可告诉小僧。”
斋戒三日?林卿璇猛然睁大眼睛,莫非她要在这里住上三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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