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郁萌没有大闹那么一场,这会陈玉华怕是要迫不及待地将她迎进家门。
可刚才那把菜刀划过耳边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耳畔,明明是炎热的初夏,却带着刺骨的冰凉,只是想起来,就觉得抖得慌,好像那把刀真的砍进她身体里了一样。
她不是都已经走了,郁萌怎么还会找上门,难道是刚才没砍到她,所以现在追上来。
陈玉华跟周贵荣对视一眼,都没再开口,不知道郁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。
敲门声又一次响起,咚咚咚的,郁萌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。
“姑姑,你开门啊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这声音听起来有那么几分催命符的感觉。
陈玉华鼓起勇气:“你……你找我干嘛?”
郁萌:“姑姑,隔着门说话太费力气了,你将门打开。”
陈玉华:“不,不用,有什么话,你说就是了,我听得见。”
郁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,好像非常遗憾一样:“姑姑你的车丢在我家了,我这不是给你送过来了,真的不开门吗?不开门,那我可就还骑回去了。”
她等了三秒,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陈玉华故作凶相地看着她:“你把车放门口就行,我待会还要出门呢。”
郁萌将车钥匙挂在了大门上,转身就走。
陈玉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,刚想将门打开,就看见郁萌转过了身,她动作一顿,警惕地看着她。
郁萌:“姑姑,那门前的花生和屋后的玉米,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抓紧时间收了吧,不然我怕工程队进场,不小心踩了花生,推了玉米,那不是白忙活了。”
陈玉华怒气冲冲:“你……”
郁萌摆了摆手:“不用送了,姑姑,我认识路。”
这下是真的转身,潇洒地离开了。
……
“你没看到我姑姑那个表情,我从来没看过她那么怂的样子,看来你那一刀砍的可真到位。”
郁萌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够精彩的,她原本以为还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证据,或者要经过更麻烦的手续才能劝退陈玉华。
那刀拿出来就是吓唬人的,她压根就没想过动手,未来的日子她还有很多的计划,哪能真干出这些事情。
只是没想到陆征下手这么果决,不光是陈玉华,就是她自己都以为那一刀是真的要砍上去,差点没能控制好表情。
陆征坐在石板凳上,正捂着肚子,眼巴巴地看着郁萌。
“那郁小姐,我现在能讨碗饭吃吗?”
因为白天那么一闹,眼看着都快傍晚了,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午饭呢。
郁萌:“哎呀,今天事儿太多,把这个都给忘了,你想吃什么,我去做,算是奖励你的,点餐吧。”
陆征:“什么都可以点吗?”
郁萌:“倒也不是,家里没有的食材,那就吃不了了。”
陆征:“……”
因为饥饿后知后觉地涌上来,最后还是迅速地下了两碗面,煎了两个蛋,伴着西沉的太阳,一起吃完了。
夜晚凉快了许多,树下的风很舒服,郁萌看着门前这一大片的花生地,挥了挥手。
“等这块地收回来了,我打算留一半作为小菜田,里面种些平日里吃的蔬菜,葱啊,蒜啊,小青菜之类的,另一半铺上草坪,做个小花园,再放个秋千的架子,冬天的时候,可以坐在里面晒太阳。”
陆征:“只是这么些东西,就满足了吗?”
郁萌:“那你说要什么样,才算满足呢?万贯家财?世界富翁?”
陆征有些怔怔地看着她,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东西,他生来便活在一群豺狼虎豹中间,被人推着往前走,直到后来,所有的一切尽数掌握在他自己手中。
但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。
那什么,才算是满足呢?
郁萌仰起头,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,晚霞红艳,透过树杈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“人这一生不过一日三餐,吃饱穿暖,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,再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了,这些都拥有的话,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。”
陆征:“那你没有什么更大的理想或者抱负吗?”
郁萌:“或许小的时候有,但现在不想,天地这么大,山川河流,饕餮美食,一个人在家待累了,那就出去走走,随便选一个自己没有去过的地方,看不一样的风景,吃不一样的食物,这样的生活,过一辈子也不会腻吧。”
陆征:“一个人?你就没有别的打算,比如……找个喜欢的人?”
郁萌摇摇头:“喜欢一个人要付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余生经历有限,不辜负自己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陆征笑了笑:“你这个想法倒是跟我挺像的,我爸妈感情并不好,从小就经常看着他们吵架,我妈走了以后,没过多久,我爸就又找了一个,所以,能将自己过好,那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。”
郁萌:“你也有这种烦恼?我看你家境应该挺好的,怎么非要赖在我这破屋子里,睡不好,吃不好的。”
陆征转头,阳光下,眸色微浅:“我又我的原因,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不过我答应你,肯定会让你知道的。”
郁萌摇头:“算了,你还是别让我知道了,我觉得,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麻烦,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。”
两个人坐在树下的石桌上聊了很久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院子里再没有一丝丝的灯光。
因为陈玉华这么一闹,全村子的人都知道郁萌带回来一个男朋友。
一开始只是谣传他男朋友比较高大,比较凶,像个不学无术的混混,这谣言传着传着,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,这男的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,坐过牢,身上带着凶狠的纹身,你哪怕多看他一眼,他就会动手砍你。
总而言之,一句话,郁萌带回来的这个男朋友,不是个好人。
托这些谣言的福,再没谁来找过郁萌的麻烦。
建房证批下来的这段时间,陈玉华早早地就来,将地里的玉米给收了,连带着玉米杆都拖走了。
玉米收完了,就是花生。
这个时候,她就无比庆幸,自己花生种的早,不然按照往常的规律,怎么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成熟,那她这一整个田的花生可就都要被糟蹋了。
就收花生这几天,郁萌有的时候会在家里,有的时候不在,天气热,陈玉华都是早上起大早带着周桂荣一起来,然后太阳出来以后就回去,等着傍晚没什么太阳了,再过来,尽量别跟郁萌碰上。
尤其是她那个男朋友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人长的也挺不错的,可眼神却冷的吓人。
也不知道郁萌从哪里找来的小混混,万一真不要命……
陈玉华心里暗暗地将这笔账给记下,家里的亲戚还很多,她男朋友总有不在的时候,到时候一定让她将这笔债给还回来。
不过当下,想起那一菜刀,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将自己的东西给收走,可不能糟蹋了她的花生。
其实,即便这花生再晚上几天,郁萌也不会真的拿庄稼出气,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是爸爸从小教她的。
趁着陈玉华收东西的这几天,郁萌上午带着陆征一起出门,找附近临时的出租房。
房子重建,被推倒以后,她就没地方住了,要么去镇上找个旅馆,要么就是租个房子。
房子建完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,天气又越来越热,这件事情刻不容缓,需要尽快的解决。
可找了几天,效果并不理想,周围大多数都是自己家住的方向,要离得近,方便她回来监工的房子,要么别人不租,要么就是距离太远。
衡量再三,郁萌决定租一个临时的集装箱。
“集装箱也可以住人吗?”
陆征没见过,准确的说,他压根就没有听过。
郁萌觉得这大少爷不光是十指不沾阳春水,还有点不食人间烟火。
“集装箱当然可以住人,而且空间也大,租金便宜,到时候只要自己装一台空调,就可以解决问题了。”
陆征有点感兴趣,又跟着郁萌一起去了镇上。
小镇不大,这些天,他已经快将小镇给摸透了,超市,生鲜,商场,都一清二楚,进入这种地方,就像是进入了另一种天地,浓浓的生活气息,掺和着人民的一日三餐,平淡而又幸福。
因为陆征赖着不走,一个集装箱自然是不够用的,郁萌租了三个,一个是她睡觉工作的,另一个留给陆征,还有一个用来烧饭,顺便安装一个简易的浴室。
院子前面的田地收拾出来了,集装箱就放下了田里,有人送货上门,安装到位,剩下的,就只能郁萌自己来改造了。
三个集装箱并排而立,空荡荡的,除了窗户和门,什么也没有。
这种在陆征眼中简陋到乞丐都不住的地方,着实让他风中凌乱了一阵。
可当他转过头看向郁萌的时候,却发现小姑娘脸上带着笑,眼中闪着光,好像这不是集装箱,而是她未来几个月的家。
郁萌动手的执行力很强,集装箱就位以后,她就开始布置未来的居所,但每天也只会在上午的时候折腾,下午天气热,她就会躲进房间里,也不告诉陆征自己在做什么。
集装箱最先装的是空调。
老房子没有空调,这空调是郁萌从二手市场租回来的,虽然是二手的,但是一点都不破旧,只是有些发黄。
等师傅安装好,通电以后,原本闷热的集装箱里一下子就凉快了起来。
郁萌就拿着一个板凳坐在空荡荡的集装箱里,擦了擦头上的汗。
“科技改变生活,我前几天都过的什么苦日子。”
陆征坐在他身旁,摇头,倒也觉得这凉气吹在身上简直是说不出的幸福,明明只是一台简单的空调,可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他从来不知道,原来满足可以这么简单。
既然要布置,那就要搬东西,陆征这个大男人,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做苦力的。
养了大半个月,他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,大多数的体力活,其实都是陆征做的。
只是布置集装箱这个临时的住所的时候,陆征经常看到郁萌拿着手机在拍摄,有的时候还会支起支架拍。
陆征将手中的东西放下,抹了一把头上的汗,转头就看到郁萌收起手机。
他一下子凑过去:“拍什么,你不会是在**我吧。”
郁萌:“想的美,我这是在拍日常VLOG,后期剪辑一下,我打算做一个一整期的建房记录,你放心,肯定不会将你的脸给拍进去的。”
听到她说不拍脸,陆征倒是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头,不拍脸,难道他的脸不好看?还是拿不出手?怎么一副好嫌弃的口吻。
可郁萌已经干自己的事情去了,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
陆征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笑,这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了活力,做什么都带着力量,看什么都很乐观,就好像没什么可以难倒她的事情一样。
有了空调以后,郁萌做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将集装箱的内壁给整理好,她用米色的布,将所有的墙壁全都贴了起来,原本昏暗的小空间顿时就明亮了起来。
整理好墙壁的第一天,她就将床铺搬了进去。
说是床铺,其实就是砖块搭起来的墩子,上面铺上床板,再将屋子里的床垫放上去,换上四件套,睡觉的地方就有了。
只是白天的时间只来得及收拾这么一间房,相比之下,隔壁陆征住的地方,就可以说是简陋极了,除了空调,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这屋……好像连门锁都是坏的。”
郁萌这会儿才发现,门锁扭不动,这门根本就锁不起来。
虽然她家在村里比较偏僻,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,但这睡觉不关门,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。
可天气已经很热了,屋子里那点凉风根本没什么用,晚上睡觉真的太热了。
陆征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郁萌刚刚布置好的小房间,突然觉得这小屋子就顺眼了起来。
郁萌手臂一张:“想都别想,家里还有个电风扇,我给你找出来。”
陆征看着她冲进屋子,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一个电风扇,插上电,然后……一动不动。
很好,坏了。
郁萌:“这风扇去年还好用呢,怎么就坏了。”
别管电风扇怎么坏的,现在他就是坏了。
陆征靠在大门上,双手环胸,一脸无奈地说道:“郁小姐,你总不会忍心这大夏天的,让我就这么热着吧。”
郁萌的表情有那么一点松动。
陆征:“我还睡藤椅,你那小屋子给我腾个地就行,肯定不会打扰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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